且说江州城失陷,关烨身亡落雁涧,南蛮随后又突袭永安,永安守军前几日还一直收到江州传来的捷报,哪里料到南蛮突然杀到,守军仓促应战,奈何守军不足,哪里抵挡得住南蛮大军猛攻,不出两日便被攻破了城池,自此,益州成都以南各郡,尽数被南蛮攻破,成都全在南蛮兵势之前。马呷拉契整顿兵马,休整两日,便一路向成都杀去。
消息传入成都府,奕远成听闻关烨身亡之事,恸哭不止,奕坚苦苦劝住,而后道:“父亲,如今益州南面尽失,成都已无南面屏障,城中守军不足,危在旦夕,须速速召各郡分兵来援,我等依仗成都城高沟深,城防坚固,固守待援,到时便可击退南蛮。”
奕远成摇头叹息,无奈道:“如今也只有如此!”当下乃派斥候火速赶往各郡召援兵驰援成都。一面又命快马将飞速前往洛阳告急,请朝廷发出援兵,解益州之危。同时又命守城军士加固城防,囤积军粮,成都城中青壮男子皆披挂上阵,协助城防,奕家上下所有男丁也均编入行伍之中。
然而奕远成却不会料到,发往洛阳的战报被顾硕拦下,前番徐维已派人告知其余雍所设的连环计,那顾硕眼见此时是除掉奕家的绝好机会,心中正沾沾自喜,怎会将此事上报吕禄,更加不会派出援兵。只是将此事压下,全然当做无事一般,朝中大臣知道益州之事,却有哪个敢言语半声?又有哪个敢上奏吕禄的?
且说十日后,便有军士来报奕远成,南蛮大军已至,现于城外十里扎下营寨。奕远成大惊,急忙登城观望,却见南蛮营寨层层叠叠,营中旌旗招展,军士往来。奕远成暗道:“老夫只道南蛮要半月才能到达成都,却不想十日便到,如何这般神速?”只是他并不知道,南蛮照着余雍所献地图,抄着近路而来,节省了许多时日,此时成都城防加固尚未完毕,各处援兵未至,南蛮已经兵临城下。
且说南蛮营中,马呷拉契见成都城防坚固,绝非之前那些城池可比,虽然此时城防加固尚未完成,但是自己军中没有攻城器械,若是强攻必会损失惨重,因此令各部扎下营寨,先行休整。此时,黑水洞主道:“大王,我等初到此地,士气正盛,那吕军连连战败,早就被我们吓破了胆,应趁此时速速攻城才是。”
马呷拉契道:“这成都城防坚固,若要强攻我们必会损失惨重,还需要再做计议。”
黑水洞主道:“既如此,那先由我去叫阵一番,若城中有人来战,先斩杀他几个将官,也好壮我们的士气。”马呷拉契觉得黑水洞主所言有理,便应允其出战。
黑水洞主得令,便点齐三千军士,奔至成都城下,高声喝道:“守城的听着,叫有本事的出来交战!”
此时奕远成正在城上观望敌情,见黑水洞主前来叫阵,乃道:“南蛮大军刚到,便有蛮将前来叫阵,这厮必是想挫我军之士气,涨他军的威风。谁人前去交战?”
奕远成话音刚落,早有一员将官称愿往,得奕远成应允,乃提枪上马杀将出去,也不搭话直取黑水洞主。黑水洞主举刀相迎,战了数合,黑水洞主大喝一声将来战之将斩于马下。奕远成大惊,暗暗叫苦,不想首战便折一将,这时又一将杀出与黑水洞主交战,未至十合,又被斩落马下。
奕远成暗道:“连折两将,此番我军士气折损不小,且待老夫前去战他一回。”思量已毕,便令取来衣甲,穿束得当,绰起方天画戟杀将出去。奕坚苦劝不住,只得跟出掠阵。
阵前,黑水洞主见成都城内一老将杀出,便问道:“来者可是奕远成?”
奕远成勒住马道:“正是老夫,尔等如何贸然出兵来犯益州,如今我朝天兵将至,汝等若识得厉害,速速退出益州,否则悔之晚矣。”
黑水洞主冷笑道:“我看你当真是老糊涂了,你且看看,我大军已到了你成都城下,你的天兵在哪里?等你们的天兵赶到,我们早就打破了你这成都城!休要说这么多废话,今日本洞主便要取你人头!”说罢挥刀杀来,奕远成挺戟迎战。
奕远成勇武过人,武艺超群,岂是黑水洞主能比?战了十余合,黑水洞主渐感力怯,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好生了得,也罢!今日已斩了他们二将,算是胜了,如今勉强再战下去,恐怕有失。”思量已定,乃虚晃一招,调转马头,望本阵奔去,奕远成哪里肯放,打马便追,奈何方才一阵用了许多气力,此番渐感不支,一时未攥稳缰绳,战马腾跃之间,身子摇晃几下,竟跌下马来,奕坚大惊,即带军士向前救下奕远成,好在并无大碍,奕远成见黑水洞主已走回本阵,直恨得咬牙切齿。
那黑水洞主败回本阵,见吕军没有追赶即率本部军士返回大营,见到马呷拉契,备言奕远成勇武过人,难以战胜。马呷拉契道:“黑水洞主连斩了他们二将,战了多时,气力有损,若休整好时与奕远成交战,胜负难料,何必如此自责?如今先退下去休息。”黑水洞主称谢。
苍山洞主道:“如今吕军连折二将,那奕远成年纪老迈,战场上竟跌下马来,想必城中守军士气必定有损,如今正是攻城的好时机!”马呷拉契称善,当下即命全军整备,准备明日强攻成都城。
且说成都城内,奕远成回到府中,方才坐定,便有下人来报,徐维来见,奕远成教下人将其引至前厅。
徐维入内,向奕远成施了一礼道:“奕老将军老当益壮勇武过人,今日一战着实涨了我军士气!”
奕远成道:“徐大人所言过于夸大了!老夫今日本要追杀那蛮将,怎料竟跌下马,着实恨自己无能!老夫是真的老了!”说罢奕远成叹息连连。
徐维道:“老将军切莫出此言,老将军不但是国之重臣,还是我益州百姓军民之托付。我益州有奕老将军在,定保无虞。”
奕远成向来听不惯奉承之言,如今听徐维满口谄媚,心中难免生恶,也不再搭话,直接问道:“徐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徐维道:“如今南蛮大军前来,我们城中守军甚寡,且援军迟迟未至,依下官看我们需智取,不可直接强攻。那南蛮空有一些蛮力,却少有谋略,只要咱们稍施计策,必可打败南蛮,保益州周全。”
奕远成道:“这个道理老夫也是明白的,难道徐大人有什么计谋?”
徐维道:“下官正有一计策,或许可以帮助老将军退敌。”
奕远成闻此,乃道:“徐大人尽管说来,若是退敌妙计,则成都城有救,益州有救!大人功不可没!”
徐维道:“成都城外西面三十里,有一山谷,十分险要。下官以为,若由下官引一支兵马前往设伏,其后老将军引兵与南蛮交战,到时老将军诈败,引蛮兵至那谷中,到时伏兵并起,必稳操胜券。若南蛮全军至,我等则可一战定胜负,若南蛮只分部分兵马至,我等则困之于谷中,南蛮必起兵来救援,那时我们又于谷外设伏,截杀其援军,到时大事可成。”
奕远成闻此,道:“徐大人此计甚妙!只是徐大人未经戎马,若亲自带兵恐有不妥,依老夫见,应由老夫长子带兵前往,大人好生防守城池。”
徐维道:“老将军此言差矣!你自然勇武过人,但奈何年事已高,此番苦战,你长子须伴在身侧,时时照应,若老将军有何差池,那是得不偿失。何况下官乃益州刺史,朝廷命官,如今江山社稷有难,下官自当勇往直前,保卫疆土,岂能躲在城中偷享清闲?”
奕远成起身对徐维做了一揖道:“徐大人有此番壮志之心,老夫十分佩服。”
徐维道:“老将军不必这么说,一切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咱们还是探讨一番下官思量的计策吧!”
奕远成深许徐维之言,便与徐维商定计策,由徐维带兵一万悄悄出城,先去山谷处设伏,其后奕远成引一万兵马前往南蛮营前讨战,将蛮兵引至山谷中。商议已定,奕远成即命诸军准备出战。
且说徐维此计哪里是要助奕远成退敌,却分明是要害奕远成。他见奕远成深信不疑,商议已定后,即命心腹之人悄悄出城,前往南蛮营中见马呷拉契,将此事告知,并与马呷拉契约定将计就计,由蛮兵先去山谷埋伏,待奕远成到时将其困在谷中取其性命,马呷拉契大喜,重赏了来人,便命南峰洞主引两万人马先至山谷设伏。又命,若奕远成讨战,则由白林洞主出战,苍山洞主掠阵,待奕远成败退时,两洞主一齐引本部兵马追击,其后黑水洞主奋力攻打成都城,众人领命而去。
且说平阳关内,前番屡屡接到关烨军捷报,奕歆亥自然对南方战事不再多心,且目前西羌兵马正在平阳关外,不可有片刻疏忽,奕歆亥亲自率军在关前扎下营寨,日日提防西羌进军。两军相持多日,未有任何战事。
这日,奕歆亥返回关中查验关防,不多时,却见奕元霸快马赶来,奕歆亥问道:“元霸不好生督促关防,如何在此?”
奕元霸道:“兄长,月娥嫂嫂专门前来寻你,寻你不着,如今被我留在营帐中,她说有事与你商议,且随我来。”奕歆亥也不再多言,随奕元霸而行。
关月娥见奕歆亥道,急忙迎上来,奕歆亥迎住,见关月娥满面焦虑之色,问道:“月娥,发生何事,让你如此?”
关月娥泣道:“昨夜妾梦到父亲满身鲜血来到府中,对妾说要好生相夫教子,侍奉令公,那梦十分真实,妾惊醒后,便觉心慌意乱,难以平复,难道父亲遭了什么不测?故而来见夫君,不知夫君近来可有父亲的消息?”
奕歆亥道:“月娥切莫胡乱猜想,必是日间担心泰山大人方才做了此梦,这些时日前方许多战报,皆是泰山大人报捷,他在江州连败南蛮几阵,甚是威风,打得南蛮毫无还手之力,我想不出数日便可大胜,如何会遭不测呢?”
关月娥欲再言,忽有守卫来报,罗戡请奕歆亥急赴汉中,有紧急军务商议,不可耽搁。奕歆亥得报,又安抚了一阵关月娥,命亲兵送其回府,便带着几个亲兵,快马加鞭向汉中赶去。
不出数个时辰,奕歆亥已赶到罗戡府前,守卫早得罗戡命令,如今见奕歆亥到,也不通报,急忙引奕歆亥径直到府中来见罗戡。
奕歆亥见了罗戡,施礼道:“罗大人急唤卑职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罗戡道:“今日有成都斥候赶到,有重要军情禀报!”
奕歆亥问道:“是何军情?”
罗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吞吐一番,道:“也罢!让那斥候说于你知吧!”于是传令带那斥候前来。
不多时,那斥候被带到,斥候认得奕歆亥,此时见奕歆亥正在场,忙奔至奕歆亥面前,拜倒道:“小将军,十万火急!快快前去救援成都!”
奕歆亥闻此一惊,忙问道:“成都怎么了?”
斥候道:“南蛮偷袭江州,江州失守,而后又攻下了永安,如今兵锋直指成都,成都守军不足,奕老将军派我等往各郡征调援兵,奈何各处郡县关隘守军均少,难以调动,如今卑职赶到这里,请小将军速速救援成都,”
奕歆亥闻此,但觉一阵天旋地转,前番战报还言南蛮被关烨挡在江州之外,如今怎么就连克了江州与永安,兵锋直指成都了?奕歆亥问道:“前番战报不是还说我岳父在江州大败南蛮?如今怎么这般?我岳父现在何处?”
斥候道:“当初关将军确实打败了南蛮,并扼守险要,制住了南蛮,可是南蛮不知为何竟能偷过了关将军的营寨,偷袭了江州,之后关将军腹背受敌,引军欲从落雁涧退回成都,不料在那遇到了南蛮伏兵,除了几个残兵,其他人都战死了。”
奕歆亥闻此“啊呀”一声,眼前一黑,胸中血气上涌,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亲兵急忙扶住,百般呼唤,方才回过神来,放声大哭。
罗戡见奕歆亥醒转,忙道:“歆亥先莫要这般悲伤,如今成都危急,除汉中外,其他郡县实难抽出兵力驰援,如今本官便想歆亥带援兵驰援成都,你看如何?”
奕歆亥道:“卑职必要带兵马驰援成都!如今西羌大军正在平阳关外,罗大人还需增兵平阳关,以防关防有失。”
罗戡道:“这个自然,如今汉中守军也由歆亥任意调用,必要速速起兵,解成都之危。”
奕歆亥称谢,当下也不耽搁,咬牙忍痛,打马奔回平阳关中,急召众兄弟前来商议。不出多时众人齐聚,奕歆亥将前番战报如实告知,众人闻知关烨战死,无不悲痛。
奕歆亥道:“众兄弟如今成都城危难,我等即刻便分兵驰援。只是如今西羌大军就在平阳关外,只怕待我们分兵后,西羌必然进犯!所以需留下一半兄弟驻守汉中,另一半兄弟与我驰援成都。”奕歆亥话音刚落,众兄弟皆称愿领兵驰援。
奕歆亥稳住众人道:“我知众兄弟之心,此番益州之南尽失,成都危难未解,但若我们共同前往驰援,那西羌乘机进犯,恐平阳关不保,到时就算我们解了成都之危,益州还是危矣!”众兄弟闻言,均不再做声,等奕歆亥发号施令。
奕歆亥道:“南蛮多为步战之军士,且无衣甲遮护,故此番前往须多带骑兵与弓弩手。”言罢稍加思索一番,乃号令道:“张佑、岳霆引一万五千重甲骑兵;刘重、陈函引一万五千轻甲骑兵;赵庆引五千弓弩兵;王辽、文冲引五千游击骑兵;元霸、李猛引一万兵马为中军与我同行驰援成都。其余众兄弟由杨承、李威节制,仍统本部兵马好生驻守平阳关。罗大人不日便会调集汉中兵马前来补充,到时诸位留守的兄弟需好生督促关防,不可有半分闪失。”众人一齐领命各自准备。
奕歆亥留下杨承,道:“杨承兄长,如今我心中甚是没由来的慌张,岳父何许人,我等俱是知晓,他扼守要道制住南蛮,却怎么会被南蛮偷过?我想这其中必然有所蹊跷。如今之势,必是西羌与南蛮合谋向益州发难,如今我们回援成都,只怕西羌对平阳发难,我心中始终难以放下。”
杨承道:“歆亥只管放心,我们兄弟留下了照应关防,必然会万分小心,不会让平阳有丝毫闪失。”
奕歆亥道:“杨承兄长,需多派斥候,散于平阳关四周来回巡哨,切莫让他们使出奸计来。还有……还需照应府中家眷,若……若当真平阳有了闪失,他们还需平安。”
杨承道:“歆亥不必记挂,这些我自然知道,关飞、夏峻、王宏三个兄弟各个都有本领,自然有他们看护家眷,之前我们早就调派了三百亲兵保护家眷,他们必然不会有失的。”
奕歆亥闻此,心中稍安,对杨承抱拳道:“此间事务全赖兄长了。”
杨承也抱拳道:“歆亥不必记挂这里,只管放心前去,一定要解了成都之危,保祖父周全。”
奕歆亥颔首允诺,当下便出帐上马,驰援中军不多时便集结完毕,奕歆亥一声令下,众人齐向成都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