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梓潼城中,罕穆图闻知罕粘后军遇袭,器械粮草损失严重,且前军又败一阵,心中十分恼怒。
身边侍臣道:“大元帅素来爱惜人才,此前听他数次言语,不难看出,他心中甚是爱惜那奕歆亥。此次必是大元帅一心想要招降了那奕歆亥,故而不愿出全力攻城,怕伤了那奕歆亥。”
罕穆图听了,说道:“既如此,且待本王亲自前去阵前督战,必要一举攻下成都城。”思量已定乃命斥候回报罕粘,说明自己欲统兵亲征,又令诸军整备,点齐五万兵马,将攻城器械并粮草辎重又准备充足,即向成都城而去。
再说王辽、岳霆与文冲三将带着五千游击骑兵前番奇袭西羌后军,杀散西羌兵将,焚毁数十架投石机并粮草辎重无数,而后全身而退。岳霆料定西羌后军必会再运攻城器械与粮草辎重经过,便未率军返回成都城中,而是于隐密山谷处潜伏。这日斥候来报,又有五万左右人马运送攻城器械及粮草辎向成都去,且军中隐隐见到华盖遮蔽,必是有王公随军。王辽闻言即与岳霆、文冲行至山顶,眼见西羌大军将至,其间确有一顶华盖,文冲细看时,华盖下一人头戴金盔,身着金甲,身旁众将拥护,岳霆道:“若我没有猜错,此人必是西羌王罕穆图!”
王辽一惊,问道:“兄弟此言当真?”
岳霆道:“兄长细想,西羌蛮荒之地,几人能有此等排场?”
王辽心中大喜,道:“若来人真是西羌王,我等正好趁机将其了结于此,到时西羌必定大乱,成都之围必解!”当下即回谷中,传令本部众军准备出战。
王辽吩咐道:“我等待西羌兵马行至半路时杀出,先以火箭焚烧其器械与粮草辎重。我等一齐攻打其中军。两军相接之时,我带一千军士直取罕穆图,到时西羌兵马必乱,文冲兄弟带两千兵马趁乱出击,迎击其前部回援兵马。岳霆兄弟带两千兵马,迎击其后方驰援兵马,切记,我等虽是奇袭,但敌军甚众,故此战还是为了烧毁他们的器械和粮草,杀那罕穆图之事不可强求,若难得手,不可恋战,烧毁一切物资得手后,必须撤回,众军必须听从号令!”众人应诺,随即整装准备出战。
且说罕穆图于中军中,身旁五员上将拥护,其中早有将官进言,请多派出斥候四周巡视,以免吕军偷袭。罕穆图笑道:“尔等都被吕军打怕了吗?不就是之前被偷袭一番吗?如今我大军在此,谅那股吕军有何胆量前来?我大军自入凉州以来,所到之处逢战必胜,那吕军不堪一击。罕粘总说那奕歆亥如何厉害,本王猜,不过是他一心想要招降那奕歆亥,因此未尽全力交战,所以一败再败,今番本王亲自带兵前往,必要攻破成都城,擒拿那奕歆亥,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几对眼睛。”
众将闻此,也不再多言。西羌大军继续前行,未行多远,忽见数阵火箭射来,众人一惊,火箭纷纷射入阵中,专照那物资射去,器械粮草与辎重多被射中,登时烧将起来,西羌兵阵大乱,急忙灭火。
却在此时喊杀声骤起,三支骑兵杀来,王辽率一千骑兵直闯入西羌中军阵中,趁乱厮杀,如入无人之境,罕穆图大惊,急命众将率军迎战。罕穆图一声令下,身边五将早打马向前,迎战王辽,王辽挺起钩镰枪,低喝一声已将为首一员羌将挑下马去,其余四将赶上,围住王辽。王辽全无惧色,将手中钩镰枪舞得呼呼生风,四员番将根本无法近身。王辽觑定一员羌将破绽,一枪将其打下马去,身后军士赶上乱枪搠死,其余三员羌将大惊,一分神间又被王辽搠死一将,游击骑兵军士围住一将搠翻下马,余下一将勉强迎战,不出几合,早被王辽一枪刺穿了喉咙。
罕穆图眼见五员上将折损,大吃一惊,心中暗暗叫苦道:“这吕军当真有这般厉害的角色?”忙高声呼叫各部兵马援救,众羌兵纷纷向前,将王辽本部兵马团团围住厮杀,王辽左冲右突,奈何羌兵甚众,一时冲突不出。
西羌前军与后军见中军被袭,纷纷驰援,却被文冲与岳霆率兵抵住,文冲手中虎头枪连挑数员羌将于马下,岳霆手中宣花斧连劈数员羌将身首异处,众羌兵一时难以上前。
罕穆图见王辽部众被围住,心中稍安,远见王辽及其部众十分勇猛,便思量着带亲兵行的远些,由部众去战即可,当下即带百余羌兵向后撤去。王辽在羌兵重围中,见罕穆图向后撤去,而眼前羌兵重围一时难以冲破,心中计较一番,当即从背后皮囊中取出一口飞刀,觑定罕穆图掷去,正中其后心,罕穆图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伏鞍而走。西羌兵将见罕穆图被伤,俱个大惊,军心大乱,不知谁发了声喊,众人纷纷逃走,王辽见状即与岳霆、文冲二人合兵一处,追杀一阵,西羌损兵折将,死伤甚众,器械粮草辎重损失殆尽。
西羌兵马逃远,王辽命扎住阵脚,清点本部军士,此一战虽胜,但以少击多,又无借势,游击骑兵兵马也损失甚众,仅余数百军士,王辽即命本部军士撤回成都城中。
却说王辽飞刀极准,伤了罕穆图心肺。罕穆图被兵将护卫,一路退回梓潼,吐血数升,医官束手无策,眼见命悬一线。此事早传入罕粘营中,罕粘大惊即命本部兵马原地稳守营寨,自己带着数百亲兵连夜赶回梓潼城中,来见罕穆图,此时罕穆图已经气若游丝,弥留间对罕粘道:“王弟,论才略攻伐之道,本王不如你,论军心民心所向,本王亦不如你,此番本王遭此祸,料来命不久矣,本王子嗣均年幼,不足以担重任,因此本王决定,由王弟继位,王弟切记壮大我西羌,定要取了成都城,平定益州,日后再图中原!”说完便断了气,罕粘放声大哭,遂命西羌全境服丧,又命将罕穆图收殓归葬西羌。数日后,西羌一众文武大臣一齐拥护罕粘登王位,罕粘便在梓潼城中受了封王之礼,敕赏文武百官,又命使者前往成都城。
且说王辽、岳霆与文冲回到成都城中,奕歆亥见游击骑兵仅余数百兵士,不禁心痛惋惜。王辽将游击骑兵两番焚毁西羌器械粮草辎重,及飞刀伤罕穆图之事告知,奕歆亥方感欣慰,命众人好生休息。数日后有斥候回报,西羌营中全军服丧,奕歆亥大喜道:“必是罕穆图被王辽兄长那一刀结果了性命!”
杨承道:“此番罕穆图身死,西羌必然军心涣散,轻易不会来攻城,如今我等正是趁此机会突围而去。”
奕歆亥道:“杨承兄长,百姓出行,并无良马,且多是老幼,所走道路又多崎岖难行,哪里走得快。如今必定还未出得益州地界。我等兄弟若此番弃城,只怕到时西羌见了,追将上来,若是让西羌追上百姓,便又使无辜遭难了。再者,如今西羌遭了这番变故,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杨承问道:“歆亥难道改变主意想要继续驻守成都?”
奕歆亥道:“如今西羌大王新丧,料来国中必然不稳,西羌大军必然暂缓攻势。如今我等趁此机会休养生息,日后还可与西羌一决胜败。”
杨承道:“歆亥,你怎地改变了主意?你也莫要认为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众兄弟之前不是都已经商量过,益州北面尽失,南面被南蛮祸害得成为一片焦土,百里不见人烟,整个益州仅存成都这一座孤城,朝廷一兵不发。便是西羌遭了这番变故,但其根本还在,待其新王登基,必会再来,此间我等有多少时间休养?便是休养好了,可还是没有兵源,缺少粮草啊!我等死守此处,所为何也?我知歆亥所想,你是想要守住成都,保全奕家忠义之名。但是大仇当前,不留得性命,如何报仇?况且如今成都百姓已走,我等守之奈何?”
奕歆亥道:“兄长,当初我虽曾言日后突围,但我却始终顾忌。祖父大人一世忠义,我等若弃城而走,将益州拱手让给了西羌,岂不坏了他老人家的忠义之名?”
杨承道:“歆亥你好生糊涂啊!西羌大兵压境,各处官军一触即溃,唯有我等兄弟,连败他几阵,如今还杀了他们的大王,此等战功必被天下人传颂!然奸臣算计,才使益州各郡连连失陷,如今我等困在此间兵少粮缺,这皇帝老儿一兵不发,便是益州丢了,也怎么怪到你的头上?要知道,顾硕、徐维那班奸佞还在朝中享乐,我等若就这般死了,谁去为祖父大人报仇雪恨?”
杨承此番言语一出,众兄弟皆劝奕歆亥三思。杨承又道:“歆亥,如今成都城中老幼妇孺,众兄弟的家眷都已送走,这城即便被西羌占了又能如何?我们暂留得性命,为的是日后诛杀了朝中那班奸佞,报了大仇!待日后羽翼丰满之时,再夺回益州,也为时不晚啊!”
奕歆亥斟酌一番,也觉杨承所言有理,只是一时难以决断。这时有军士来报,称城外来了十余人,自称西羌王派来的使者,要见奕歆亥。奕歆亥命放入城中。
不一刻,西羌使者至,见了奕歆亥略施一礼,道:“奕将军,下官这番有礼了。”
奕歆亥也不回礼,直接说道:“不必多礼,你来见我有何事?直接说来!”
使者道:“前番交战,我国先王遇难,如今前大将军罕粘元帅即王位,此番下官便是受新王之命前来拜访奕将军。”
奕歆亥笑道:“原来是你们那罕粘元帅做了国王,此番派你前来难道又是为了招降?”
使者道:“我家大王有言,前番两军交战刀剑无眼,难免会有伤亡,我先王遇难实为天意,与奕将军无关,请奕将军莫记挂在心。我家大王素来仰慕将军,实在不想刀兵相见,前番攻战乃是王命难违,今番大王欲即刻回兵,休止兵戈。请奕将军仔细考虑,若奕将军肯与我王共事,必封王侯之位,仍镇守益州,将军一众兄弟也个个拜帅封将,我王一言九鼎,绝不相欺!”
奕歆亥道:“前番你家大王已经对我讲过这些,我也告于你家大王,我奕歆亥不是那眷恋高官富贵的人,我此生生在中原,岂能背弃中原,侍奉羌王?”
使者道:“奕将军此言差矣!这吕国有何值得将军效忠的?君是昏君,臣是奸臣,害了奕老将军,如今奕将军还要对这样的朝廷效忠吗?”
奕歆亥道:“我非是效忠这个昏暗的朝廷,我只是怕辱没了祖父大人的忠义之名,不可因我一人之性命,害得祖父背负骂名!多说无益,你且回去吧!”当下便命送客。
使者道:“奕将军难道为了先烈忠义之名,却要眼见一众兄弟与军士枉死吗?”
奕歆亥也不搭话,军士向前将使者请出,使者无奈,只得带了随从回去复命去了。罕粘得使者回复后,摇头叹息,唏嘘不已。
早有大臣道:“大王,你几番劝降奕歆亥,好话说尽,但这奕歆亥着实不知好歹,大王多说无益,只管下令攻城吧!如今先王亡故,国中不稳,大王久居此地,若再拖沓下去,只恐国中有变。”
罕粘也觉有理,即派遣军中大将前往成都城外营中执掌军令,命全军猛攻成都城四门。各部得令,蜂拥而上。攻城部队早架起投石机,只管将巨石向成都城中打去,所幸成都城墙坚固,巨石一时无法击垮城墙,但偶有巨石打入城中,守军损失不小。成都城上赵庆、韩广指挥弓弩营部众,只管向那人群处怒射箭矢。一时间城上箭如雨下,西羌损失甚众,步兵急急上前结成盾阵护卫。西羌众军奔至城下,一面以冲车冲撞城门,一面搭起云梯攻城,城上滚木礌石纷纷打下,西羌死者不计其数,战况异常惨烈。
一连数日,西羌死伤惨重,虽数次攻入城中,却终究被守军杀退,未能攻破成都城,而成都城中守军也伤亡甚众,如今仅余千余人马。众兄弟纷纷苦劝奕歆亥,奕歆亥思虑再三最终决定由南门突围,望荆州而去。将令一下,众军纷纷整备,杨承带领部众将城中剩余粮草平均分给每个军士,又将多余辎重器械付之一炬。
是夜,奕歆亥率众军悄悄出了南门,潜行至西羌营前,发了声喊,众军破营而入。西羌守军连日攻战,疲惫不堪,多在睡梦中,此时奕歆亥率军杀入,惊动众军,纷纷匆忙迎战。奕歆亥、奕元霸、杨承、张佑、王辽、刘重、陈函、姜天佐、姜天佑率军为前锋,李威、李猛、岳霆、赵庆、韩广、高信、唐振、黄程、文冲、贺武、贺显、曹英、费广、冯奎、周奂在后策应,在西羌营中左冲右撞,奋力厮杀。
西羌营中众将闻南门有吕军突围,纷纷带兵前来助战,但哪里是奕歆亥诸将对手,数十员羌将前来助战,死的死伤的伤,南营中西羌将领被杀得无一人活命。奕歆亥等人杀透重围,向荆州而去。战况报于西羌主将,主将恨得咬牙切齿,急忙派出三千骑兵追击,一面发兵进占了成都城,一面派人向罕粘报捷。
西羌三千追兵一路紧追不舍,奕歆亥率军于途设伏,奋起一战,那三千西羌追兵尽数战死,只有几个残兵逃了回去。而奕歆亥经过此战,也仅余百余兵士,多是诸将亲兵,所幸诸兄弟没有折损,整备一番,也不停留,直奔荆州而去。
罕粘得知奕歆亥及众兄弟突围而去,唏嘘不已,又闻报成都城中百姓早就撤走,不过是座空城,罕粘不禁思量道:“益州以北除梓潼未历战事,其它诸郡均被兵戈搅得不成模样。益州南部被那南蛮祸害得万里焦土,而今成都城也是空城一座,这益州得来着实没有用处。且益州南有南蛮,东临荆州,虽有蜀道天险,但多处关隘毁于战事,若是他们发难,必然陷于此间,难以脱身。”思量一番即传来孙昌。
这孙昌原是梓潼郡守,是个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人。西羌入侵时,杀死了主战的守将,举城向西羌归降。此番闻西羌王传唤,急忙来见。
孙昌见了罕粘,忙跪拜行礼,罕粘命其起身,道:“孙大人深明大义,我大军来时主动归附弃暗投明,实为明天下大势之人。”
孙昌谄笑道:“大王过奖,下官只是不忍见两家兵刃相见,使无辜遭难,因此归附。”
罕粘道:“既然孙大人选择效忠于本王,本王又岂能亏待?我王兄在时曾许诺,攻下益州,当记孙大人首功。如今我大军已占了益州,正是论功行赏之时,孙大人既然居首功,本王便扶孙大人做这益州王,另立国号,与那吕国皇帝平起平坐,可好?”
孙昌闻此,心中早乐得开了花,但思量一番,嘴上说道:“大王抬爱了,下官只求能追随大王,为大王牵马执鞭便已知足!再者,若是下官在此称王,到时吕国派大军前来……不是下官惧怕,只是以如今益州的情形,哪里还经得起战事?还望大王明鉴。”
罕粘道:“孙大人莫再推辞,本王心意已决,孙大人只管照做即可,若吕国敢来征伐,自有本王出兵相助大人,大人只管安心在益州称王,好生经营益州便是。”
孙昌大喜,当下跪拜道:“多谢大王厚爱,大王对下官之恩如再世父母,下官必会年年朝奉,岁岁进贡,伺奉大王如下官之父母一般。”
罕粘大喜,乃命孙昌准备称王之事。数日后,孙昌前往成都城中,向天下宣告划益州之地而称王,定国号为蜀,定都成都,其一众亲信均册封官职,并命人起草文书传告吕国朝廷,从此与之分庭抗礼。
吕国朝廷闻知此事无不骇然,顾硕道:“何必为此事惊慌?那益州离我们甚远,谁愿称王便由他去,反正也夺不了各位的富贵,我朝疆域甚广,没了凉州益州还有另外七州!各位都好生与咱家一起侍奉皇上,不要拿这些小事去叨扰皇上!”百官闻言,纷纷应诺哪敢多言,此事便被顾硕压下,吕禄仍只是每日在深宫内作乐,对天下事毫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