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奕歆亥与众兄弟自成都突围而出,于途中设伏大败西羌三千追兵,但此时部众仅余百余众,所幸西羌再未派出追兵。众人不敢耽搁,日夜兼程,一路向荆州而去,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荆州界内。才进荆州界内不远,早有荆州兵马拦住,为首将官盘问来意。
奕歆亥道:“我等自益州而来,我乃奕歆亥,此次来荆州寻赵敷赵大人。”
将官闻此,在马上抱拳道:“原来是奕将军,久闻大名,我乃此间关寨守将邓会。赵大人曾吩咐,若是奕将军前来,必须好好接待。如今诸位远道而来,且先到我营中歇息片刻,我即刻命人报知赵大人。”
奕歆亥称谢,当下率众人随邓会至其军营中暂歇。不多时,营中备好了饭食,众人从益州一路赶来,风餐露宿,早就饥饿疲惫,如今各自放开饱食一餐,之后也顾不得许多,便在营中席地而眠。
奕歆亥草草吃了几口饭食,见众人俱都休息,轻轻走出营帐,正遇到邓会,奕歆亥施了一礼,邓会还了一礼。奕歆亥道:“邓将军,我正要寻你,有一事相问。”
邓会道:“奕将军有何事尽管说。”
奕歆亥道:“此前是否有一支益州兵马护送着百姓自此经过。”
邓会应道:“半月前确实有千余军士护送着许多百姓从这经过,他们说是自成都而来,后来赵成大人接走了众人。”
奕歆亥听闻众人已经到了荆州,心中稍安,问道:“邓将军可知他们如今在何处?”
邓会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晓了,一切都是赵大人安排的。”
奕歆亥道了声谢,邓会又道:“前番你们在益州的战事我等俱都听闻,我等兄弟对于你们都好生敬佩,西羌如此猖狂,犯我江山,幸得有奕将军这般英雄人物在,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不要欺我无人。我等兄弟也常在说,若是能在奕将军麾下,征战沙场,那将是多么快哉!”
奕歆亥微微一叹,向着益州方向遥望,此时日近黄昏,只见天边残阳似血,不禁想到自己出身名门,奕家曾经显赫一时,天下闻名,祖父奕远成在兄弟心中犹如天神一般的存在,如今奕远成枉死于奸臣之手,大伯、二伯也被奸臣所害,他们的坟冢便在益州,不知何时才能前往拜祭。还有那数万部众,几番血战,如今仅存百余人,其他人都做了荒野枯骨,无人收葬。奕歆亥想到这些,心中顿生一股凄凉之感,道:“奈何终究丢了益州,使百姓遭难,家人被奸臣所害,多少益州英雄儿郎,与我等一齐上了沙场,却终究再难归还。”
邓会叹道:“奕将军何必这般,日后必定有报仇雪恨之时。将军须暂且忍耐才是。如今将军到此,便与众兄弟好好休整一番,我已派人前往襄阳把将军到来之事报于赵大人,赵大人得报不日便会赶来。”邓会言毕,又施了一礼便率随从继续巡营而去。
奕歆亥在帐前驻足良久,天色深沉时,才转身进帐,众兄弟均席地熟睡,奕歆亥也坐地伏案而眠。睡梦中,尽是一番金戈铁马,沙场征战之境。
朦胧中,奕歆亥听到鼓声大作,号角连鸣,一切好似在梦中,却又不似梦中,奕歆亥猛然惊醒,这哪是做梦,分明是营中军鼓与号角大作,奕歆亥久居行伍,自然知道这是有敌军袭营。奕歆亥猛地站起,喝道:“都醒醒!有敌军袭营!”
奕歆亥话音刚落,帐中众兄弟均猛然醒转,众人经过了数月的征战,如今听到营中这般动静,各个绷紧了神经,纷纷擎起器械,随奕歆亥大踏步走出营帐。却见营中军士也多是在睡梦中惊醒,各个匆忙奔走,间或有督军军士高声喝道:“诸军莫要慌乱,速速往营门集结。”
奕歆亥拦住一个督军军士,问道:“发生何事?”
军士道:“有山匪趁夜袭营,被守备军士发现,如今他们正在攻打营门。”
奕歆亥众人闻此,忙自帐边牵来坐骑,一齐打马向营门而去。才到营门,却见营外百步外有一众兵马,正高声呼喝讨战。邓会正在营中督令军士好生把守营门,却不出去迎战。
奕歆亥见到邓会,问道:“邓将军,营外是哪里的兵马?”
邓会道:“奕将军有所不知,此处乃是荆州与益州交界之处,素来驻军薄弱,且多是穷山恶水,故而有许多山匪,面前的便是这山中的一处山匪,历来劫掠乡里,无恶不作,有时也会袭扰军营。”
奕歆亥道:“这些山匪倒是猖狂,为何不发兵剿灭?”
邓会道:“奕将军说笑了,这些山匪素来生在这大山之中,他们打得过时便打,打不过时便散开躲藏,这茫茫大山,如何寻得他们?赵大人曾数次发兵征剿,却终究收效甚微,难以清除匪患。”
奕歆亥闻此,心中不禁唏嘘,看来此间的匪患不轻,这些山匪必然祸害得百姓苦不堪言。奕歆亥正独自想着,却有李威开口道:“邓将军,如今这般山匪前来讨战,为何不趁此机会出去迎战?先灭了这股山匪再说。”
邓会道:“这些山匪并非有意讨战,他们本欲趁夜袭营,被守卫军士发现。若是以往,他们早就散去了,但如今他们却在外面讨战,此间必定有诈,怎能贸然出击?”
奕元霸闻此,喝道:“邓将军这番话说得好没道理!就任由他们在这外面叫骂,你只管在这犹豫不决,那他们便必然认为你是好欺负的,此时不战,日后他必然还会常来袭扰!”
奕元霸一番话,羞得邓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奕歆亥斥道:“元霸休要胡言!”
邓会道:“奕将军,实不相瞒,邓某也素来忌恨这些山匪,奈何本领不济,之前与山匪交战,却胜少败多,着实惭愧。这伙山匪我认得,他们有匪众数千人,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山匪,匪首是一个名唤洪超的,此人本事了得,自称镇山王,前番我与他交过手,不是他的对手。洪超之下,还有三人,名唤吕岩、杨巍、陆瑛,各个都本事了得。此时在外讨战的便是杨巍。”
奕歆亥闻此,道:“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我等在此,便由我们出去一战,助将军除了这股匪患。”
邓会闻此,欣喜道:“若得奕将军相助,何愁这股山匪不灭,只是奕将军需要万分小心,这些山匪素来阴狠狡诈,不可着了他们的算计。”
奕歆亥道:“邓将军尽管安心把守营寨,如今只用我们兄弟带着亲随出去,便可解决这些山匪。”
众兄弟听闻要出去交战,纷纷向奕歆亥请战,奕歆亥思量一番,施令道:“杨承、王辽、李威、岳霆带二十骑兵打头阵,必须要冲乱敌阵;韩广带五十弓弩手,唐振、黄程带五十刀盾手迂回前进截住他们退路;其余众人,我们便单枪匹马随后杀入。此战必须斩获匪首,不可教这伙山匪走脱!”众人齐声称是。
一通鼓毕,营门大开,杨承、王辽、李威、岳霆当先杀出,杨巍见对面营中有兵马杀出,一声呼喝,身后数百匪众,一齐上前迎战。这些山匪素来在此间横行,劫掠乡里为祸不浅,更敢攻打军营,挑战官军。而洪超率领的这伙山匪最是猖獗,全赖着这洪超等匪首都有着一些本事,打遍此间各处军营,官军将官难有其敌手,全然不将官军放在眼中,因此名声大振,多有匪徒归附。如今山中缺粮,匪众又四处劫掠,将附近村镇均洗劫一番,之后便打起了军营的主意。本来杨巍率着百喽啰想夜袭营寨,却被察觉,索性便在塞外挑战,他料定官军不敢出来交战,只打算叫嚷一阵,向官军勒索一些钱粮便收兵回去,但如今见官军杀出,气不打一处来,率匪众一齐杀上,喝道:“众人听着,一齐向前,定要把出战的官军杀得片甲不留!有斩获将官者,重重有赏!”众喽啰听了,各个精神抖擞,只管奋力向前。
杨巍一心将这股官军速速杀败,但他却不知面前的乃是奕歆亥众兄弟。两兵相接,杨巍与李威打了照面,二人战作一处。杨巍舞起手中大刀,道:“你这厮不知死的滋味,今天爷爷便来好好教教你!”说罢便将大刀劈头盖脸照着李威砍去,李威将手中鎏金镗向上一挺,架住杨巍手中刀,笑道:“你这厮倒是把话说得比天还大,若说占山为王,小爷是你的祖宗,今日小爷便送你去阎王那!”
杨巍听了李威的话,怒道:“不知死活的家伙!”说话间又一刀向李威拦腰斩去,李威将手中鎏金镗一挺,又稳稳架住,笑道:“我的好儿孙,小爷我最是道义,让你三招,免得天下人说小爷欺负你,如今已让了你两招,还有一招!”
杨巍大怒,喝道:“你这厮,这般羞辱于我,今日必要将你扒皮抽筋方解我心头之恨!”言毕收起大刀,一手抓着刀柄将大刀扬起,一手勒住缰绳,胯下马前蹄扬起,借马前蹄回落之势,用尽力气将大刀向李威天灵盖劈下。
李威双手抓稳鎏金镗,向上一挺,铮的一声响,将杨巍大刀架住,李威连人带着座下马被震得退后了两三步,李威笑道:“好儿孙,你终究是有几分气力,这样小爷与你厮杀才有几分意思,如今三招已过,小爷出招了!”说罢挺起鎏金镗向杨巍刺去。
再说杨巍方才三招用尽,终究奈何不了李威,便知道面前这人有几分本事,换做其他官军将官,自己三招之内,必然打败对方。如今李威出招,杨巍不敢丝毫怠慢,忙挺起手中大刀将李威鎏金镗格开,正想趁势一刀斩出,却见李威手中鎏金镗翻转,向回一带,顿时杨巍感觉脑后风起,心中一惊,忙伏于鞍上,勉强躲过一招,若是再慢半分,脑袋早已落地。杨巍还未及起身,李威又一镗由下而上,斜刺里向杨巍面门打来,杨巍大惊,不曾料到这李威把一柄鎏金镗舞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己竟只有这般躲闪招架,全无还手之力。
眼见李威这一镗打来,杨巍忙腰间使力,直起身来,李威的鎏金镗便在他面前打过,他虽躲过这一招,却被打落了头盔,好生狼狈。杨巍啊呀一声,知道李威的厉害,不可再与他交手,否则性命难保,眼见李威一镗又要打来,忙将座下马用力一夹,那马一吃力,甩开四蹄便跑,杨巍顾不得许多,只管纵马逃命。李威哪里肯让杨巍走脱,喝道:“你这厮端的无用,才交手便要逃走!”言罢纵马去追。
却说方才李威与杨巍才战作一处,山匪喽啰便被骑兵冲乱了阵脚,随后奕歆亥众兄弟杀到,这些喽啰哪里是敌手,被杀得乱做一团,好似羊羔一般,被奕歆亥众兄弟左驱右赶,好一阵砍杀。
如今杨巍败逃,有眼尖的喽啰看到,高声喊道:“三头领退了!众人速退!”众喽啰闻此,纷纷向后退却,奈何他们被奕歆亥众人围住厮杀,怎能轻易走脱。
李威紧追杨巍不放,早被陈函看到,陈函高声道:“李威兄弟莫再追,小心山匪使诈。”说罢,将枣阳槊按在鞍上,取出小弩,照着杨巍射去。杨巍应弦而倒,陈函一箭正中其后心。杨巍中了一箭,虽有衣甲护身,但陈函小弩劲猛,穿透了杨巍的衣甲,箭头没入皮肉,这箭虽不致命,却让杨巍一吃疼,坐不稳,跌下马来。李威赶上,跳下马,将其绑个结实,甩上马,向大营而去。
杨巍被擒,众山匪各个心惊胆丧,多有跪地求饶者,有百余喽啰逃出,却被迂回的韩广、唐振、黄程截杀,未走脱一个。
待到天明时,战事休止,邓会率兵出营,见奕歆亥这般大胜,心中大喜,即命众军士打扫战场。此一战擒获匪首杨巍,其百匪众大半战死,被擒者百余人,奕歆亥所部百余军士折损甚微。
邓会喜道:“奕将军果然不愧是将门之后,这番厮杀,邓某当真是折服了。我等与山匪交战不少,却少有这般大胜。将军更是擒获了匪首,当真是了得。”
奕元霸道:“邓将军,这些山匪算是什么?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奕歆亥斥退奕元霸,对邓会道:“邓将军言重了,我等受将军容留之恩情,此番也是尽些力气罢了。”
邓会对奕歆亥只管赞誉一番,又命将杨巍押往军中法场斩首示众,以振军威。奕歆亥忙道不可。邓会不解其意,奕歆亥道:“前番邓将军也说,这杨巍只是匪首之一,他们那伙山匪还有三个匪首,如今这杨巍还有大用。”
邓会道:“莫不是奕将军要用这杨巍引其余的山匪前来?”
奕歆亥道:“正是,如今擒得这杨巍,正好用他做饵,引其他匪众前来,而后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是根除这股匪患之计。如今杀他一人以泄愤,却未能伤及匪患的根基,那伙山匪终究还是这里的祸害。”
邓会道:“既如此,一切全凭奕将军安排。”
奕歆亥道:“如此,奕某还需将军出兵相助。”
邓会见奕歆亥这般说,抱拳道:“若奕将军不弃,这营中由我而下,一众兵将,奕将军尽管调度,我等谨遵将军将令!”
奕歆亥欣然称谢。当下,奕歆亥命提来被俘的山匪喽啰,不多时,百余喽啰尽数被带到,他们见了奕歆亥,纷纷叩头求饶。奕歆亥道:“尔等听着,如今且先放尔等回去!回去后,尽管跟你们的那几个大王说,杨巍被我等擒获,若是好汉,便来交战,倘若他胜了,便放还杨巍。尔等也劝劝你们大王,莫要做缩头乌龟,让他们的兄弟寒了心,也惹得天下人耻笑!”众喽啰听奕歆亥说要将他们放了,各个叩谢,连连称是,而后纷纷跑出营去。
众喽啰才走,奕歆亥即命姜天佐、姜天佑、贺武、贺显四人率部众百余军士出营,并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四人领命,点起兵马便出营去。奕歆亥又问邓会道:“这些山匪的巢穴离此有多久路程。”
邓会道:“半日便可到达。”
奕歆亥道:“既如此,还望将军速速集合部众,立即安排调度。”
邓会闻此,不敢怠慢,即刻传令众军校场集合,营中登时鼓号齐响,众军纷纷聚集校场。邓会高声道:“众兄弟,昨日奕将军一战大败山匪,诸位可觉得解恨?”
众军纷纷高呼解恨,也有军士高声道:“为何不让我等出战与山匪厮杀?”
邓会道:“如今奕将军要带大家与山匪厮杀,众人是否愿往!”众军闻此,纷纷高呼愿往。
当下,奕歆亥发号施令,调派兵马,此间营中有两千军士,留两百军士由邓会督领驻守营寨,并留曹英、费广、周奂、冯奎四人相助。其余兵马俱出营与山匪交战。分五百骑兵,由奕歆亥、杨承、刘重、张佑、陈函、李威、李猛、岳霆统领为前部;又五百骑兵,由王辽、文冲统领,在交战之时迂回包围;三百弓弩手,由韩广、高信统领,阵前听命;其余兵马由奕元霸、唐振、黄程统领,当先出营,于途设伏,届时截杀山匪败兵。调派已定,众人各自整备兵马。营中军士原本甚是惧怕山匪,虽素来被山匪欺压,心中有气,却也无可奈何,如今见到奕歆亥众人犹如天兵天将下凡一般,甚是钦佩,此时将要跟着这班人与山匪厮杀,各个摩拳擦掌,等不及要出了心中的恶气。
却说那些被放了的喽啰,逃离了吕军营寨,各个惊魂未定,竟不相信自己的脑袋还在,恍惚半晌,才知道一切是真,打起精神一路跑回山寨,向洪超报知杨巍战败被擒之事,又将奕歆亥一番言语如实告知。
洪超听了喽啰一番言语,大怒道:“这班官军着实可恨,杀我许多喽啰,如今还把老三捉去,我恨不得马上将他们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吕岩道:“大哥,那官军将领这番话,分明是在激将咱们,如今他们必然做足了准备,咱们这般去只怕中了他们诡计。”
洪超道:“谅他们有什么诡计,我岂会惧怕他们!”
陆瑛道:“大哥说得是,咱们兄弟何时把这些官军放在眼里,如今三哥被擒,若是咱们无动于衷,那咱们兄弟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咱们兄弟一齐杀将过去,必然要打破他们的营寨,救出三哥,再把那些官军各个扒皮抽筋!”
洪超道:“事不宜迟,速速点起兵马出战!”吕岩、陆瑛二人应诺,当下,三人点齐寨中千余兵马出寨,只留两百喽啰驻守。
三人出了山寨,带领兵马一路疾行,不到半日已到了吕军营前。奕歆亥早知山匪会来,派出哨探查探,山匪兵马距军营尚有二十里时,早有哨探探知。洪超众人杀到时,奕歆亥早率部众在营前列阵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