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着急就对了,这是流放,不是让你们游山玩水的,一路上耽搁那么多时间,现在知道着急了?
我说小将军啊,你要不低头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呢?
这荒郊野岭的,我们上哪去给你找大夫,上哪去给你开药啊?下一个城池还有的走呢,你看看这一路人马,有几个身上没病的,就你们家娇惯,不愧是嫡系。
睡一觉,比啥药都好使,还当自己金贵呢。”
官差一通冷嘲热讽,就是不肯进城找大夫,也没药,钟虞看着祖母不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心急如焚。
父亲和大哥,用性命换取家里人的命,他不能让家人折损在路上,他们可还带着父亲和兄长的命活着呢!
“官差大哥,我求你了,让我祖母去看看大夫吧,哪怕是赤脚郎中也好。
她的病拖不得啊。”
钟虞不肯走,官差可没这个耐心,上头说了,镇国将军府的人,不能死,但也不能好过,至少到房陵之前不能死,拖着就行了,看着曾经的人上人,现在只能哀声恳求他们这些小兵,官差心里爽翻了。
爽啊!
“去去去,别耽搁时间,你不想快点交差,我们还想呢。
这路上,不是到处都有草药吗?
自己弄点儿吃了得了,荒郊野外的上哪去给你们找大夫?我们是官差,押送你们的,不是你们家的下人,什么都要指使我们哥几个呢?
小将军,人啊,得信命。”
官差不再搭理他,悠闲的哼起了小曲儿。
虎落平阳被犬欺,曾经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钟虞心里难受得紧,他想求,这些官差都不给他求人的机会啊。
上面的人,想要钟家死的,多的是。
“阿虞,回来吧。”
钟夫人招招手,将钟虞叫到跟前。
“母亲,祖母,没事,我在族人里问问,兴许有人认识草药,这里离城池太远了,找不到大夫,我们自己找草药熬药给祖母喝,祖母的病一定能好的。”
他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旁人听。
老夫人摆摆手,“祖母自己心里有数,别白费功夫了,就是风寒,祖母年纪大了,撑不住了。
阿虞,往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哪怕回不来,你也要好好护着你母亲,团结族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管祖母了。”
老夫人说道,她知道,自己恐怕是撑不过去了,提前交代交代后事也好,现在家已经落败了,整个家族都完了,正好省事儿也没什么家产可分的。
只可惜要抛尸荒野了,连祖坟都回不去。
“祖母,你别说这种话,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们这么多族人都在这儿,总有一个认识草药的,您别担心。”
“别白费功夫了,我们的这些族人,哪个不是和我们一样住在京城里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都是各家各户的老爷,小姐夫人们,谁也没干过重活,否则也不会跟着一块儿流放。
别费工夫了,好好歇歇。”
钟老夫人认命了,死就死吧,省得走路了,她这几个月,把这辈子没走的路都给补了回来,享了一辈子的福,老了老了才吃这么些苦,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祖母……”
钟虞鼻子酸酸的,他恨自己太无能,要是大哥和父亲还活着,一定会比他处理的更好,一定能将家人保护的更好吧!
“神仙,你若听得见我的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祖母吧。”
钟虞在心中祈求道,转身走向人群中,镇国将军府被抄家流放,连累的是整个家族。
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稍微关系近些的,个个都被抄家,一块儿流放,一路上怨声载道,抱怨个没完没了的,而那些有真本事的也早就已经想办法脱离了宗族,保全了自身。
家族就是如此,享受了镇国将军府带来的荣耀和好处,就得承担垮台的后果。
“二叔,祖母病了,你们可有药救救祖母?家中可有认得草药的人?”
都是亲戚,钟虞挨家挨户的问着,他的二叔,不是祖母亲生的,而是祖父的妾室所生,这会儿大难临头各自飞,钟家垮了,往日的那些尊敬和奉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二叔袖子一甩,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在想什么呢?都被抄家了,还药,我药你个大头鬼啊!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们家怎么会被连累呢?
你祖母病了,你去求官差啊,去去去!”
钟二叔挥着袖子赶走他,从前,这位二叔见到钟虞,腰杆都恨不得弯到地底下去。
“三叔,你们可曾带着药来?有没有什么救命的东西,祖母的身子要紧,等到了房陵,我都会还给你们的!”
钟三叔直接闭上了眼睛,连带着他全家都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搭理这个嫡系的少爷,命都不容易保下去的时候,谁还在乎什么尊卑贵贱啊,谁活着谁就是大爷。
“四叔…………”
“婶子…………”
挨家挨户的询问,挨家挨户的碰壁,钟虞痛恨自己的无能,连照顾祖母都照顾不好,难道他要眼睁睁的看着祖母病死吗?
这可是父亲和兄长,用性命换来的生机啊,决不能死在路上!
全家的担子,都在他一人身上,他怎能不痛苦。
“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祖母,只要你肯救我祖母的命,我宁愿把我自己的命交给你。”
钟虞抱着饭盆,可惜饭盆不能给他回应,盯着看了大半天,无计可施的钟虞,看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的祖母,心里有一股火气。
“不是说,是祖传的宝贝吗!
为什么,都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还不显显你的神通!
你到底是谁家的宝贝啊!救人啊!”
钟虞气愤不已,抓起一把泥土,狠狠的扔进了饭盆里!他痛恨的是自己,深深地无力感,裹挟着他的整个灵魂,而这个饭盆,在生死关头给过他希望的饭盆,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
神仙,你听不见他真诚的祷告吗?
另一边。
叶沐沐正双手举着饭盆,躺在沙发上,仔细端详里头的花纹,思索着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看得专心致志。
“啊————”
一把泥土从盆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