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要好同学
从三姨家去一中要经过食品厂、县委大院、工人医院,拐下去经过电管局、农业局、气象局、农具厂、二轻局等单位的家属房,再沿一中院墙北的渠畔,从东向西走一百多步就到了北大门,渠北是几排一中家属房。
蔡强家就住在独户独院的县委家属院,他爸是县文化局局长,是转业军人安排工作的那种。要是走得早,就得在大门外等一会儿,王拥军就打量起这栋门来——通体是灰砖灰瓦砌成,上面的门楣正中涂刻着“政府家属院5号”字样,两扇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对铜制的门环,轻轻敲击,院里人就会来开门。
蔡强一般是回家不背书包,作业有时写有时不写,有时交代给同学写,不过他爱打抱不平,深得同学拥护。
又来了两个同学,门开了,蔡强出来,一挥手,“走,看看老峰走了没有。”那时候同学之间喜欢起外号,他说的老峰叫齐山峰,就在蔡强家前隔一排,是套川县一号人物的三公子,大家都一个班。齐山峰倒是很文静,他已在自家门口等着。他和王拥军同桌,经常拿一些稀罕的吃的悄悄塞进王拥军的课桌里,然后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让边人看见。
同学几个前呼后拥着蔡强走向学校。
王拥军在班里还有个要好的同学,叫张凯,他爸在部队就是营级干部,从东北转业到这地方,当了县化肥厂厂长。王拥军去过张凯家,他们全家人在一起时,那满口的东北口音听起来很让他羡慕。从学校向西北走约一里地有几排化肥厂家属房,张凯家就在那里。从张凯口中得知王拥军家在农村时,他爸主动提出可以给留点机动化肥指标。化肥厂就在家属房西不远,中间隔着隆兴渠。那几次拉化肥都是张凯陪着,王拥军领着父亲去的,只是自家钱不多拉不了多少。
有时候王拥军也单独去蔡强家找他玩,他养着一条棕色狼狗,调教得十分领会人意,能领着蔡强从边人家找回他丢失的鸽子。当然王拥军去他家的主要意图是看书。蔡强爸爸有许多文学书籍,他听儿子说王拥军的作文在班里经常被老师表扬,他就很高兴地邀请王拥军常来看书,并告诉王拥军要多帮助蔡强。“小眼儿,别当真,尽管来看。”蔡强背地里则哈哈笑着对王拥军说哄哄老爸高兴就得了,他呼得是王拥军的外号,因为王拥军确实眼睛不大。
班里有几位本校教师子女,明显遵守纪律,认真听讲,积极完成作业,在班里逐步形成了一股认真学习的风气。赵步华老师为此搞过很多激励措施,比如教室墙上布置纪律、卫生、劳动、体育栏目,以组为单位,每周公布一次评比结果;各科每周小考,上榜公布个人名次等。诚实听话的王拥军非常喜欢班里的这种氛围,处处能争优当先,被改选为纪律委员。
这让班里的那些高干子弟不舒服了,他们冷嘲热讽,甚至故意找那些爱学习同学的茬儿,班里的气氛一度剑拔弩张。但那次捐粮票行动无意间像一股润滑剂,缓解了矛盾,化解了恩怨。
那次王拥军给同学们讲述了赵老师的情况后,当场就有几个女同学哭了。其中一个是物理田老师的女儿肖向英,她科科优秀,能歌善舞。人长得柳眉凤眼,桃唇杏腮,身材修长,匀称得体。当蔡强提出自愿捐粮票的号召后,肖向英没考虑平时蔡强对她的骚扰,第一个站起来报出个人捐五斤的声明,并且在她的带动下,第二天全班同学没有一个不捐的。蔡强也了解到她回家告诉了田老师,田老师又发动部分老师捐了不少的粮票。蔡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此不再骚扰她,而是越来越尊重她,并且安顿其他人也老老实实,不再故意为难学习好的同学。那次去赵老师家抹房,就是肖向英为回应蔡强的转变而邀了另两个女同学一同去的。后来蔡强悄悄给肖向英递纸条,表达对她的爱意,肖向英虽然没表露明确的态度,但也不再冷眼冷面对待他了。
齐山峰平时不多言,看着同桌王拥军积极靠近那些学习好的同学,他也不表示什么,自己的学习有一阵没一阵的,好坏也不在意。他爱摆谱,煞有介事般,四平八稳地坐着或站着,每谈起事来总有自己的一番说法,很似见多识广的样子,王拥军还就欣赏他这点。
齐山峰忽然失踪了几天,同学之间这几天传播着一件惊人的事件——又镇压了一批流氓,流氓头子竟是齐山峰的二哥齐俊峰。人们怎么也不能相信齐俊峰会被枪毙,尽管他的名声早已臭名远扬,行为恶贯满盈。
据说枪毙齐俊峰那天的审判会是在影剧院广场举行的,套川县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广场上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当地的警察全部出动来维持秩序,执行枪决的警察都从外地调来,统统一色墨镜,个个荷枪实弹。从广场到行刑地点,沿途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齐口叫绝。那个被齐俊峰流氓团伙奸污致死女孩的父母亲,双膝跪地,高香插燃在行刑车辆经过的路边,哭声撕心裂肺,似乎在告慰冤死女儿的灵魂。还有那个为受凌辱妻子报仇,结果被他们砍断双腿的男人,在广场控诉时几次晕厥,引起万点同情的眼泪。
王拥军自此以后再没见到齐山峰,据说他爸受二儿子的影响,被降级处理,调到其他盟市,一家人也就都搬走了。
王拥军回到三姨家,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二哥陈惠军和齐俊峰流氓团伙有牵连,正在接受公安局调查,人已不自由了,三姨着急得如火焚身,根本顾不来给大家做饭。
隔了一段时间,二哥回家了,调查结果是他参与的打群架是另一帮人所为,和齐俊峰团伙没有直接关系。三姨夫花钱托人求情,最后劳教半月,交罚款走人。
陈惠军从此离开学校,走向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