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迁坟
王家的这块祖坟说来由来已久,从王虹说起吧。王家解放前在梅林庙方周二围也是小有名气的人家。祖爷爷王虹当年从老家河曲县卢家营子大榆树湾走西口孤身一人来到大后套,投靠本家远房爹爹。揽了两年长工后,东家给了二亩薄地。尔后便起五更睡半夜,掏枳机挖哈冒,硬是新开垦出二十亩水浇地。
梅林庙是蒙藏喇嘛庙,常年有三个喇嘛在里面维持香火。远近蒙汉人逢年过节从四面八方赶来烧香跪拜,祈祷风调雨顺,多子多福,回家时顺便互换些生活用品,长年累月便形成一个小集镇。
王虹就在离庙二里地的西南方盖了两间房,娶了附近刘家的闺女,总算立了业成了家。一出溜二十多年过去,光波溜溜生出七个儿子来,没有生闺女的命。除了二儿三岁夭折,其他六个儿子个个生龙活虎。后来土地扩展到两顷多,并且在姚亮湾后阴山南坡立了羊盘。
六儿从小喜欢侍弄牲口,其实立羊盘也是因他而起。当年父亲王虹凭辛苦开荒种地,光景日渐殷实。那一片草地是属于蒙古人阿拉腾家的,他们草场辽阔,牲畜有限,也愿意让汉人开荒种地。生活物品可以互通有无,闲时你来我往,能相互搭照,也就弥补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寂寥。
阿拉腾和妻子乌云其其格只生了两个姑娘,当时王虹的六儿子和这两孩子大小差不多。两家在来往的过程中,阿拉腾很喜欢这个男孩子,便按汉人习俗和王虹结了拜,乐呵呵地让孩子们称他拜爹,称其其格拜妈,并经常把王六接去家里和他们的两个姑娘一起玩。时间长了,王六在他们家时,有时也称拜爹为阿爸,拜妈为额吉。
蒙古人不是骑马就是赶羊,那个男孩渐渐喜欢上了牲口。有一次和拜爹阿拉腾阿爸要了一只小绵羊羔回家,后来拜爹阿爸又给了一只。小男孩每天给羊割草喂养,它们竟然生了小羊羔。
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一天阿拉腾阿爸看到孩子这么喜欢牲口,就对老朋友王虹说:“到山上弄一块地方,把羊盘立起来哇”
王虹碾了两口袋糜子,连同那三只羊和六儿子一起用牛车拉到阿拉腾家,然后把糜子搬到蒙古包里。阿拉腾套起嘞嘞车,车上装了些锅碗瓢勺,赶了十几只羊,和王虹的牛车一起走向姚亮湾。
几年后羊盘上有了两三百只羊,王六俨然是羊盘的主人。因为王虹年事已高,早早把土地和家产分给了六个儿子。王六的羊盘从此就以王六沟的名称流传至今。
再说阿拉腾一家子,两个姑娘因了旗人的身份,一直念书,直到念到国外。河套地区随着几大地主势力范围的扩大,特别是‘瞎进财’八大灌渠的修通,土地使用权逐步沦落到汉人手里。蒙古人弃草弃牧,逐渐后撤,最后撤到阴山以北。阿拉腾阿爸后来随女儿们进了大城市,王六从此以后再没见着老人家。他在沟后面那座最高的山顶上插了一根经幡,把这座山当做敖包,经常手持念珠,向长生天祈祷阿拉腾阿爸其其格额吉长寿百年。
王家弟兄六人先后成家后,各自经营着自己的小家庭。王大作为长子,家里早早送他到私塾先生那里读了两年书,凭着家庭的财力,他被推举为乡保甲长,从此他担当起了长兄的责任。
那时父亲因肺结核已病逝,母亲也体弱多病。俗话说,有父的从父,没父的从兄,他整天混迹官场,上下关系稔熟。前期家里有事他还可以遮着罩着,后期共产党来了,他也成了丧家之犬,多亏平日里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又举全家财力交公,才保了性命。
有一次国民党抓壮丁,老三碰巧和几个当兵的撞了个满怀。当那些被抓的人集中到乡公所时,老大发现了里面的老三——老三正吓得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他赶紧就去找长官,因为他刚刚才陪长官吃喝完,长官正斜坐在办公椅上剔牙。听了情况后,长官乜斜着眼睛盯住他说:“你该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放人,让我交代不过去吧!”
老大连忙堆笑脸道:“是,是,是,我知道!”不一会儿他就拿来足够的银两交给那位长官,长官示意看守士兵把人放了。
在那个年代,王家弟兄六个没有一个被抓了壮丁或被征送到国民党部队,一来是家里有一定的底垫,二来主要还是老大的那层身份和办事能力——是可以捐丁,但男丁那么多,一个也不走,说不过去!但老大就做到了!
但到老四成家时,女方却出了个大难题。原来老四相中的女人是套川县城北刘四圪旦大财主刘四的千金。对方腰粗气大,提出要来家看看家当。老大心里当然清楚,是和对方不敢比家当的,如果来了一看就露馅。人家虽然是方周二围赫赫有名的大财主,但我们也不能寒酸得毁了这门婚事!老大心里有数……
看人家的日子定下来后,老大约好附近几家有牛羊骡马的人家,头一天晚上就悄悄把全部牲口赶进自家圈棚。第二天来人一看非常满意,回去就确定下了这门亲事的日子。到了那天,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圆圆满满给老四娶回了意中人。
到王占荣的父亲王七成家时,他的父亲王虹已去世,家当也不似以往旺盛。按父亲的遗嘱,老大把该他的那部分分给他。他吆喝着十几只羊一匹马和一头牛,牛车上拉着刚过门的媳妇王氏,摆渡过了乌加河,落脚到外父的村子刘四蛇圪旦。
刘四蛇圪旦这一带荒地比河南多,王七虽然是家里老小,但也很勤快。他不停地开荒种地,同时用从河南带过来的那些牲口发展养殖业。到生下儿子时,已田过半顷,畜超百数。家里常年有长短工打理土地,侍弄牲畜。他常骑一匹枣溜马奔走于乌加河南北岸,往来于亲朋好友间的婚丧嫁娶、繁缛礼节。对儿子王占荣不惜钱财,比别人家的孩子早两年就送到梅林庙小学堂,寄宿读书。
王虹去世时,六个儿子各有各的生活地盘,他成家时的房子已破旧不堪,无人修缮。他立遗嘱就地埋葬,愿归宗认祖者不拒,因此几代人均葬于此。
新坟地在王六沟,自家原来的羊盘上,乔忠民用周易八卦推算说上乘风水宝地,王家人心里说,自家祖上的地盘还有错!
起坟时,埋了五年的奶奶还有骨肉相连处。王拥军记得奶奶是在姥姥去世的第三年走的,气管炎咳嗽得生不如死。死后,辛五爷爷和二爹依照约定把奶奶让王家人埋到王家祖坟和王七爷爷合葬。骨肉相连这种情况是不能直接走的,所以家人们先把尸骨掏出来烧成灰后才一起送到新坟。
在王拥军的印象中,乔忠民一直就会瓦工和安排丧葬。王拥军当时读书的新和小学就是大队指派乔忠民带领各队派来的泥工盖起来的。他现在已是新和小学的校长,在王家迁坟事宴上,乔忠民从王拥军父母处了解到王拥军高中毕业,就告诉他们说学校要开设英语课,让王拥军来教英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