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自买录音机
“铛铛铛、铛铛铛”王拥军一手拿着课本和十几本学生作业,一手使劲敲响了上课铃。今天轮他值日敲铃,学校还是使用他上小学时的那种胶车轮毂敲响来提醒上下课,刺耳又手麻。手里的作业本只是班里将近一半学生交来的,另一部分学生有时交有时不交,班里的学生显然有跟不动的,王拥军心里有点儿着急,他一直想着录音机的事。
第二年复考成绩更低,王拥军意识到这样边教书边学习从时间和精力上都不能保证,考取的可能性太小,他怀着苦闷的心情回到学校,无精打采地继续给学生上课。
公社中心校的英语老师请了产假,学区领导到新和小学检查工作时顺便和王拥军商量两头跑着教学,今天这头明天那头,适当给予额外补助。王拥军听后没多考虑,当即答应。
学区领导办公也在中心学校里,片儿长负责全盘工作,主任负责教学,还有一个财务人员。王拥军先进了学区领导办公室,见过两位主要领导后,又和财务填了一张表,就去中心学校领了工作任务,校长还给他安排了宿舍。他发现,中心小学在使用录音机上课,明显效果是学生的发音比较准确,再就是减轻老师在课堂上口干舌燥地领读。
王拥军下了决心,自己花钱买录音机,从家里要了点儿,连自己攒下的工资,买了一个比中心小学更大点儿的,还有收音功能。但是电池用量大,后来陆陆续续买电池的钱很叫他难为了一阵子。
二妹巧珍那一届已毕业,她没考取高中,回家劳动。大弟建军已升初二,这个班里有几个女生自从听录音机上课以来,学习英语兴趣越来越浓,成绩越来越好。王拥军喜在心里,虽然两头跑着上课很辛苦,但他这里一天那里另一天,从来没耽误过一节课。将近一个学期的忙碌,让他收获了一件高兴事,那就是那几个喜爱学习英语的女生,其中三个在全学区四个学校英语比赛中,脱颖而出,以优异的成绩夺取参加县级比赛资格,她们三个全权代表向阳公社学区参加决赛,并取得名次,为学区争了光。
此外,他又收获了一份惊喜。在中心小学上课期间,一个周末,他没回家也没回校,而是参加了中心小学一个已经熟悉了的女老师的招待宴。她叫张永慧,也住校,那天她的一个在县城读技校的女同学来看她,她叫了几个都住校的男男女女同事来作陪,饭后大家趁着酒劲在会议室跳起了舞。录音机播放着流行舞曲,几个人一会儿跳迪斯科,一会儿又跳起了双人舞,特别是那曲《热情的沙漠》音乐热情奔放,动感十足,大家尽情扭腰甩臀,直到大汗淋漓。
王拥军起初只是看着大家蹦跳,他本来就保守,又待在偏僻的乡村学校,从来没经历过这种肆无忌惮的搂搂抱抱,蹦蹦跳跳,甚至还有点儿害羞。这时候张永慧那个同学主动来邀请他跳舞,他紧张地想拒绝,但又不能,只好如实告诉人家不会跳。她笑笑说没关系,然后拉起他的双手随着乐曲告诉他怎么迈步怎么转身,不一会儿,王拥军就基本能配合上她的舞步了。两人跳过几支舞曲后,慢慢坐下来聊天,王拥军很羡慕这个女孩身上那股热情奔放劲,也很感激她教会了自己跳舞,他们互通了姓名。那天女孩喝了不少的酒,脸蛋泛着潮红,粉嘟嘟的双唇随着鼻翼的翕动呈现出动人的性感,两眼热辣辣地锁住王拥军的眼光,告诉他通讯地址和家庭住址,要他以后一定去找她。
领着三个学生去参加县英语决赛那天,王拥军趁学生比赛期间他去技校找她,课间活动她出来见了他。他有点儿激动,她依然笑笑问了他一些情况。上课铃响起,她挥挥手转身跑回教室,留给他一个依依惜别的背影,他一手握车把一手托车座,站在自行车旁遐思了良久。
后来王拥军听说她毕业后没找到工作,回家劳动了,他记着她留给自己的家庭地址,有几次想去找她,但总因路途遥远及其他种种原因一直没去,也成了一个人生永久记忆——她叫王丽梅。
新和小学初中各年级的历史、地理课因为没有合适的老师一直没开课,每年发下来的课本都在库房堆着。王拥军边教书边复考的事也在老师们中间公开,而且乔忠民发现王拥军在看史地书籍。就在第二年,王拥军复考失败后,乔忠民找王拥军商议让他给初中班试试开讲史地课。王拥军想了想也不是难事,又觉得像弟弟妹妹们这样的孩子们一辈子如果不知道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地球是个什么样子,真是太遗憾了,所以他欣然应允,从此新和小学第一次开始了初中历史地理的授课。
一天下午自习课,王拥军走进中间大办公室,看到弟弟建军低头站在任万民老师身边。任万民老师还是以往的那种一边手卷旱烟一边盯着学生不说话,但王拥军发现他这次脸色比较凝重。他正想退出来,任老师说话了,“我说错甚了,还值得你日他我?”王拥军迈出门外的腿又抽了回来,没等他问,任老师继续说,“我让你写作业交作业有错了?你问问你哥这样有没有错?或者你回问问你大你妈有没有错?”王拥军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弟弟平时就不爱学习,也不爱说话,英语学习的事也从来没问过他,不交作业是常事,问他,他也犟在那里不说话。
王拥军知道说出“日他”这句话虽然不是直接骂人,但也是对人很不尊重的语言。他也遇到过被学生不尊重的言行,是非常叫人生气的。再加上任老师岁数已大出弟弟那么大,而且还是几十年的邻居,怎么也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不懂事了!
王拥军越想越生气,他冲过去,照弟弟的脸就是一巴掌,感觉自己的手掌还有点儿疼痛。弟弟捂着挨打的脸,抬起头来,死死盯着王拥军。他没有哭,也没有流泪,然后低下头,迈腿跨出办公室门径直回家了。
这一巴掌,打得弟弟再没念书,王拥军一辈子没搞清楚这一巴掌打得对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