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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成家前后(1)

    第二十九章 成家前后(1)

    这种在介绍人撮合下的相亲方式,王拥军从心底就一直认为土的掉牙,他是怀着很沮丧的心情和拜爹郭来旺去的。谢天谢地,那局促不安令人尴尬无比的见面不久后,对方给了回话,是他们其中一个亲戚说王拥军生父家有门户。相亲自然也就无疾而终,这正合他本意。

    生父家有门户,这倒叫王拥军觉得莫名其妙,那说明自己也有,有门户最大的特征就是体味异常,使人避之不及,而且是代代不绝。王拥军左闻右闻也闻不到自己有异味,包括家里人也从来没提到过。虽然这种情况是当地人婚姻里最忌讳的,但王拥军倒不怕因此而找不着对象,他担心的是一辈子担着虚名枉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他总想着搞明白。

    一次在王二疙旦村子里偶遇李向光,老同学多年不见自然亲切。原来几年前他进城做买卖并已娶妻生子,这次回来是要去看望多时不见的姐姐姐夫。他姐夫是周四猫,这个王拥军是清楚的,而且他也知道周丽萍不但没给周四猫做媳妇,而最终是以闺女身份聘了出去。

    李向光有点儿犹豫,他想请老同学一起去姐夫家。王拥军看出了他的意思,就挠了挠头说,“没关系,可以去,我也早有此意。”

    王拥军这话确实不假,自从回来教书后,学校离生父母家那点儿距离,抬眼可及,不可能不想这事。也不止一次和养父母把话扯到这方面,他一直尊重父母亲不明朗的态度,也十分清楚两位老人的心思——你小子凭良心去吧,那杆秤在你心里。所以他自始至终没向那一方表现过任何态度,免不了有碰面时,常人般应和一下,虽然各自心里那股自然的亲情在翻动。

    四猫表现得最亲热,大概是从娘肠出来时挨得最近的缘故,他甚至有过邀这个兄弟来家的意思。王拥军理解他的心意,但他期待着最佳时机。

    正好带着门户问题去,王拥军觉得这个最佳时机到了,所以痛快答应了老同学的邀请一起去了出生地。

    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先进周四猫的家,两口子都在,惊喜之余王拥军率先称呼了“四哥、四嫂”然后被领着跨进了两位老人住的东房。王拥军仔细端详着这两位给自己生命的老人,他没先去慨叹人之耄耋,而是要竭力寻找出自己和他们一脉相承的地方来。他找到了,首先不胖不瘦中等身材是父亲给的,看上去善眉善眼的外貌和父亲如出一辙。其余的,长形脸、白皙皮肤及长在上面的噘嘴巴、挺拔鼻子、小眼睛及粗黑眉毛大概都是在母亲十月怀胎中按她的形象孕育出来的。没问题,就是他俩的亲骨肉,王拥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一颗响头叩在地,“大、妈,我是五儿!”

    两位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跟进来的其他人一边拉起王拥军,一边给老人解释。王拥军的头和两位老人的头碰在了一起,三个人的眼泪也同时洒在了握在一起的三双手上。

    门户问题自然是无稽之谈,两位老人给王拥军回忆了往事,不无骄傲地指出,四个儿子的媳妇几乎都是送上门来的。老大媳妇不用说,当兵走之前两人就自由恋爱,没等转业媳妇就追到部队住在了一起。老二和媳妇也是眉对眼对,互相喜欢上找成的。老三更不用说,在农村撵猪放马,老大招呼到部队上,在骑马训练中一鸣惊人,留了部队,转成军工,对象根本不在话下。老四喜画弄笔,人样子又集父母之优,宋玉潘安容貌,早就被现在的媳妇——李向光的姐姐,勾魂摄魄过去,未婚先孕,草率成家,和娘老子一起住旧房子。“如果咱家酸的臭的,你的四个哥哥恐怕都打光棍了。”生父最后这句话让王拥军轻松起来。

    三人稀罕,又是一泡海吃猛喝。

    母亲又在身后唠叨,“如果我们门户没问题,那就更不怕了。”她指指木工正在制作的床和衣柜,“赶紧点儿,家具做好就给我把媳妇领回来。”王拥军虽然听出母亲这是一句俏皮话,但紧逼的味儿也很浓。他心里依然不很愿意,但转念一想,躲是躲不过,与其这样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好了。

    当然,认命找农村姑娘做老婆也得有标准要求,最起码人样子要合自己的心意才行。他回想了一遍这几年周边的、认识的,好像有几个自己曾经留意过的,但没机会去认识去了解,现在临时抓差也来不及。他忽然想到了好久不联系的乔凤珍,就悄悄问大妹乔凤珍的情况,大妹说乔凤珍冬天没事干,最近去了伊克昭盟,听说是去找对象去了。

    王拥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才慢慢想起了以往和乔凤珍在一起的美好,这些平时不以为然的事情,这时候才感到弥足珍贵。早知道现在这么被动,哪如当初……王拥军怕妹妹看出自己的后悔神态,转身走出家门。

    王拥军记起在徐二明家,有一次来了他的一个姑舅妹妹,曾让他特别留意了几眼,但再没机会见面。他找到徐二明拐弯抹角说明来意,徐二明嘿嘿笑着说,“那我就给你当回月下老吧。”但回话让王拥军半截身子兀在那儿凉了半天,人家看不上他。

    他又记起了去姑舅姐姐杨凤仙家时,见到过她的一个小姑子,也让他当时动过心。他就一个人骑自行车跑了十里地去到姐姐家,想约那女子见面,谁能想到传回来的话让他更心凉,人家嫌他长得丑。

    王拥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并非那么了不起,甚至很渺小,他的知识,他的自负根本一文不值,他看不起的农村实际上是农村瞧不起他。他感觉似乎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难道自己以往的想法和做法都是错的吗?他陷入痛苦的思索中,难道还需要再放低标准,或者干脆不设标准,是母的就行吗!

    冬夜漫长,空房人孤,王拥军晚上无心学习,就想找人聊天。儿时的伙伴都已各奔东西,秋生在外地学电焊工,四宽去盟所在地河郡市学裁缝,虎旦鬼使神差找了姑舅妹妹喜凤,当了三舅的上门女婿,安家在老堂子。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聊得来的人——喜福。

    喜福比王拥军小一岁,虽然把家成在了村子里,但他一边做兽医工作一边搞收购,忙得很。有时把收到的羊皮、羊绒、羊毛及猪毛拿到县城去卖,晚了就住下了。

    王拥军知道他今天一定在家,下了一整天的雪,他是既不能收也不能卖,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喜福的家是父母亲给盖在村子的东南头,院子前面雇推土机挖了一块半亩大的低地,准备养鱼。王拥军来到院子里看到西头的一溜鸡舍就想到春天帮他贷款的事。

    一次两人喝酒中,喜福谈到养鸡买饲料需要从乡信用社贷点儿款,但没熟人,信用社正好有王拥军的一个学生做信贷员,第二天两人就去找这个学生把事办了。

    一进门,酒、菜、杯、筷已摆放停当,火炉上的铝壶盖正啪嗒嗒响,熬砖茶味扑鼻而来。喜福端坐炕桌正中,看着跨进门的王拥军,笑道:“再不来就去找你呀!”这场酒王拥军喝得酩酊大醉,睡在喜福家没回。